1940年的香港，山间的雾气裹着一栋白房子，绿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。一个穿竹布衫的女学生站在铁门前正规实盘股票配资平台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门。
她叫葛薇龙，从上海来，想求姑妈供她读完中学。姑妈梁太太是出了名的“ scandalous woman”，年轻时嫁给富商做小，如今寡居，过着关起门来做慈禧太后的日子。薇龙进门时，正撞见姑妈和一个年轻男人调情。她低着头，心跳如擂鼓，却还是把来意说了出来。
姑妈上下打量她，那眼神像在估一件货。末了，点了点头。
薇龙松了口气。她不知道，这一脚踏进去的，不是什么避难所，而是一座“人肉市场”。她更不知道，自己很快就会从买家，变成货物本身。
展开剩余88%这是1943年张爱玲惊艳文坛的处女作，也是2021年许鞍华搬上银幕的争议之作。有人说它是“女学生堕落史”，有人说它是“清醒的沉沦”。但当你真正走进这个故事，你会发现——那个在衣橱前试遍华服的女孩子，并不是被人推下去的。她是自己一步一步，走进去的。
一、求告：那一脚踏入的深渊
葛薇龙站在梁家豪宅的走廊上，内心惴惴不安。
父母要回上海了，她不想走。再过一年就毕业，半途而废太可惜。可独自留在香港，学费从哪来？思来想去，只有一个法子——找那个二十多年没来往的姑妈。
梁太太的名声不好，薇龙知道。她刚进门，就撞见姑妈和年轻男人调情，女仆们嚼舌根的话也飘进耳朵。她心里清楚，这个姑妈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但她安慰自己：“只要我行得正，立得正，不怕她不以礼相待。外头人说闲话，尽他们说去，我念我的书。”
这是葛薇龙第一次选择。她以为自己能像荷花一样，出淤泥而不染。可她不知道，淤泥之所以是淤泥，就是因为它会慢慢把你往下拉，等你察觉时，已经陷到了脖子。
二、试衣：那一夜偷尝的禁果
薇龙住进了梁家。头一晚，楼下的宴会正热闹，麻将声、歌声、笑声混成一片。她一个人待在房里，打开了衣橱。
满橱都是衣服——金线的晚礼服、软缎的睡衣、电光紫的长裙，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。薇龙忍不住锁上门，一件一件试穿。那些布料滑过皮肤的感觉，让她整个人都酥了。
张爱玲写得极妙：“毛织品，毛茸茸的像富于挑拨性的爵士舞；厚沉沉的丝绒，像忧郁的古典化的歌剧主题曲；柔滑的软缎，像《蓝色的多瑙河》，凉阴阴地匝着人，流遍了全身。”
薇龙试完衣服，坐在床边，突然清醒过来：“这跟长三堂子里买进一个人，有什么分别？”可清醒归清醒，她还是没有走。她对自己说：“看看也好。”
“看看也好”——这四个字，是她的第二次选择。她以为只是看看，不会出事。可她忘了，欲望这东西，看一眼，就再也移不开眼了。
三、沉溺：那一串套上手腕的镯子
三个月后，薇龙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。
她每天换不同的华服，跟着姑妈出入各种宴会，成了小有名气的交际花。当初那个“念完书就回上海”的念头，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
直到那天，姑妈的老相好司徒协送她们回家，在车里，趁薇龙不备，给她套上了一只金刚石镯子。那镯子冰凉坚硬，套在手腕上，像一副手铐。
薇龙吓了一跳，想脱下来。姑妈却说：“长辈赏你的东西，拿着也不碍事。”
那一刻，薇龙终于明白，自己已经是姑妈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那些衣服、首饰、宴会，都不是白给的。代价是——她要用自己去“勾人”。
她想逃。但怎么逃呢？离开这里，就只能过普通人的日子，找一份普通的工作，嫁一个普通的男人。可三个月的奢靡生活，已经让她对那种“普通”失去了兴趣。
她需要找一个人，带她离开。
四、选择：那一场自以为是的爱情
乔琪乔出现了。
他是混血儿，乔诚爵士的十三少，家里有钱但轮不到他花。他生得阴柔俊美，眼睛像风吹过的早稻田，时而露出稻子下的水的青光。他知情识趣，工于内媚，是情场老手。
薇龙在众多追求者中，选中了他。因为只有他，能抗拒姑妈的魅力。
可乔琪乔把丑话说在前头：“我不能答应你结婚，我也不能答应你爱，我只能答应你快乐。”
薇龙的回答更绝：“我爱你，和你有什么关系呢？千怪万怪，怪不到你头上去。”
这话听起来痴情，实则清醒得可怕。她知道乔琪乔不爱她，但她需要他。因为他姓乔，是爵士的儿子。有了这个身份，她才能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。
一个要钱，一个要身份，各取所需。这是葛薇龙的第三次选择。
五、堕落：那一句戳穿真相的自白
婚后，薇龙的生活彻底变了样。
她白天忙着应酬有钱人，赚来的钱给乔琪乔花；晚上回到姑妈家楼下的三间房里，继续被姑妈使唤。张爱玲一针见血：“从此以后，薇龙这个人就等于卖了给梁太太和乔琪乔，整天忙着，不是替乔琪乔弄钱，就是替梁太太弄人。”
最讽刺的一幕，是阴历三十那晚。
她和乔琪乔去湾仔看热闹。街上全是醉醺醺的水兵和站街女。水兵们瞥见薇龙，追着想把她带走。乔琪乔急忙把她推进车里，笑道：“那些醉泥鳅，把你当做什么人了？”
薇龙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：“我和她们有什么分别？她们是不得已的，我是自愿的。”
说完，她无声地哭了。
这句“我是自愿的”，是整个故事最扎心的地方。她没有被拐卖，没有被逼迫，甚至没有人骗她。她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往下走，每一步都清醒，每一步都自愿。
六、尾声：那炉燃尽的香
电影的结尾，导演许鞍华加了一场小说里没有的戏。
薇龙在香港的雨夜里大声喊：“我爱你，没良心的！”——这句台词被无数人诟病，说它把张爱玲的苍凉拍成了青春伤痛文学。
但或许，这才是许鞍华的“慈悲”。她不忍心让薇龙就那么清醒地冷下去，非要给这段关系添一点“爱而不得”的温度。
可张爱玲的原著里，连这点温度都没有。薇龙最后说的那句话，是对着乔琪乔说的：“我爱你，和你有什么关系呢？”——不是质问，是陈述。不是讨要回应，是彻底放弃指望。
那炉沉香屑，早就烧尽了。
很多年后，如果你再读张爱玲，会发现这个故事最可怕的地方，不是那个男人有多渣，不是那个姑妈有多坏，而是那个女孩子，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知道那些衣服会要了她的命，还是穿上了。她知道那个男人不爱她，还是嫁了。她知道这条路通往悬崖，还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。
正如张爱玲自己写的：“千怪万怪，怪不到你头上去。”
——所有的选择正规实盘股票配资平台，都是她自己做的。那炉香，是她亲手点的。那灰烬，也是她亲眼看着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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